Archive for 六月, 2007

鴻毛

  當人每天都緊貼著所謂的「新聞」﹐就會出奇﹐怎麼如此一個小城市﹐每天也可以發生這麼多事﹐足以讓一大班人每天不停奔走。

  像一群困於玻璃箱中的驢子﹐兜兜轉轉追著鼻前的胡蘿蔔﹐日子久了﹐就會變得麻木嗎?

  ﹐從來都知道每天都有人意外死﹐但就是沒察覺原來有這麼多。畢竟﹐當生死不發生在自己的微型圈子中﹐人是可以繼續吃飯喝酒唱歌跳舞。還是那一句﹐不看報紙不看新聞不知道社會世界大事﹐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新聞看得多﹐便會增加了一些無謂的愁煩。近來便時常想﹐原來每天都有這麼多人枉死﹖多到﹐似乎人應該見怪不怪。

  是騎單車時被垃圾車撞死的學生﹑是爬窗飛墮28樓死的嬰兒﹑是貨車司機被他人非法賽車導致於高路上翻車慘死﹑是9個消防員一同葬身火場﹑是11歲男童露營時被黑熊拖走咬死﹑是在阿富汗被炸死的第7名加軍﹑是在公路邊換車胎時被轉線車輛撞死的司機….

  一切都是數字吧﹐可以很冷漠的。「有無死人?死了幾多個?」是經常聽到的問題。若然只是受傷﹐大概就沒什麼價值﹐不提也罷。死了一個﹐也會需要報道一下。多死幾個的話﹐便大幅一點吧。

  什麼值﹐什麼不值?我們不評論生命價值﹐只衡量新聞價值。會令人嘩然的﹐便是值。你隨便失去了一條性命﹐誰說社會需要在意?這世上﹐每秒鐘也有人死去﹐或轟動﹑或靜悄。別自視過高。

  對當事人及其家人﹐是毀了一生的災難﹐但報紙卻也只能給予某一頁上﹑佔數百字的一角﹐僅一天而已。抱歉﹐因為世界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我們可以做的也就只這麼多。

  我只是一個陌生人﹐一隻沒有名字的手﹐以無感情的文字把事情記述。明天之後的明天再明天﹐更轟動的主角亦終淪為一張發霉發黃的舊報紙上﹐被遺忘的一個名字﹑一個數字。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人也只能繼續前進﹐你要留下來﹐世界可不會等你。因為新聞﹐比雪櫃裡的一袋生菜還要快壞。

  生命﹐原來突然可以變得太輕。我﹐突然有點怕﹐若要揀的話﹐我寧願靜悄悄的死去﹐不要在薄情的黃紙上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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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

  佛學大師﹐都總是說「看化」。其實怎樣才能「化」﹐我真的很想了解。

  生命可以很大﹐可以很小。

  鏡頭拉近﹐沙灘上有幼沙﹐用手輕輕一抓﹐成千上萬的細沙已給握住。裡面還有小小一隻﹐不及小指甲四分一大的白色貝殼。多麼精巧。

  鏡頭拉遠一點﹐我站在城市裡﹐一棟大廈的12樓單位中﹐從窗戶看出去。樓下的停車場泊滿了車﹐好像小學時期玩的迷你玩具車一樣。向馬路看去﹐車來車往﹐司 機座位上坐著什麼人﹐看不見。12樓俯瞰的社會﹐是面目模糊的。那刻﹐我冷漠的想﹐如果那輛紅色車撞上了前面的黑色車﹐那又怎樣?就是一宗沒有名字﹑平凡 不過的交通意外。我是一個遙遠的觀看者。

  再拉遠一點﹐坐在飛機裡﹐高空。眼下的人﹑車﹑馬路﹑屋﹑大廈﹑花草樹木﹐通通都已模糊混融一片﹐化為一件名為「城市」的個體。

  或許再遠吧﹐上到太空去﹐地球上的所謂無際汪洋﹐變成了不過一小點藍色。這時候﹐可以再想起海灘上那幾粒黃沙﹐和那小小一隻﹐不及小指甲四分一大的白色貝殼嗎。

  什麼是大﹐什麼是小。很小的東西﹐這刻變得很大。很大的東西﹐回看又忽然變得很小。

  人一天的24小時裡﹐可能為一件小事﹐一個舉動﹐一句說話﹐耿耿於懷﹐執著﹐不快樂。

  人的24年生命裡﹐又可能為一件憾事﹐一個期望﹐一個人﹐一個決定﹐不能釋懷。

  看開一點吧﹐對自己說。手中幾粒黃沙﹐遠看﹐便是沙灘了。眼前的海洋﹐遠看﹐便是宇宙中一點微不足道的水份了。

  如何看開﹐如何看化呢。讓我﹐好好把鏡頭控制﹐適當地遠一點﹐近一點﹐清一點﹐濛一點﹐然後坦然﹐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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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電的多倫多

(又)停電了。全區墮入了漆黑。

人咒罵著電路的脆弱一陣路過的狂風暴雨﹐輕而易舉的便把之擊到。對自己說聲﹐歡迎來到加拿大。人無可奈何地﹐從櫃底找出蠟燭﹐逐一燃點﹐逼不得已地回歸原始。

此刻的睡房中﹐有四點燭光﹐感覺竟然有點像中秋。若然有月餅和一杯熱騰騰的鐵觀音﹐這可以是一個完美的深夜。

我看著眼前手提電腦的熒幕﹐右下角的電池指標顯示著「2:54 hours」。我還有不足三小時的生命。之後﹐便要融入漆黑裡。

很久沒有如此寧靜過。沒了電﹐四周也沒有了聲音。沒了電視﹐沒了電台﹐沒了唱碟機﹐連看書亦不夠光。此刻的我﹐只有四點微弱燭光﹐一張睡床﹐一部正在倒數中的手提電腦﹐和一條依然健在的電話線。忽然覺得﹐一切似乎簡單了。

於昏暗的房間裡﹐跟遙遠的母親談了一個小時多的電話。或許是最專心的一次。沒有一邊談一邊執拾房間﹐沒有一邊談一邊翻著雜誌﹐沒有一邊談一邊按著電腦滑鼠。就只靜靜地﹐坐著﹐想著﹐說著話。

當人失去了一切﹐只餘下身邊的最基本﹐終於便回歸到最單純的溝通。就是這樣吧。

眼前昏暗﹐但心中是久遺了的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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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

  六四﹐又一年了。再度參加了本地的燭光晚會﹐人數顯然比去年少了﹐有點意外。

  看見這邊熱心的民運人士﹐縱處於遙遠的海外﹐每年努力的籌辦﹐每年都拉起橫額﹐力竭聲嘶地吶喊「Democracy in China」﹐都覺百感交集。

  想哭出來﹐一半是為著這些人的堅持而感動﹐一半是感到人的渺小無助。

  這世界是何其的大。每個角落都有不同的人﹐努力的為著不同的事追求﹑奔跑。不過是地球的一小角落﹐有一小堆人﹐選擇為著中國人的民主理想花上大輩子的力氣與時間。

  不禁會想﹐然後﹐又如何?自己的生命完結前﹐大概無緣看見自己渴望的結果出現。然而﹐還是要追﹐還是要跑﹐還是要努力把柔弱的花瓣向大石頭拋去﹐希望它有天會移動。

  其實﹐不理會這些遙遠的什麼政治﹐什麼民主﹐人也可以如常地過活。每天還是這樣上班﹐這樣吃飯﹐這樣玩樂吧。閉上眼睛﹐看不見﹐不記得﹐不知道﹐還是可以快樂地活到死的。這個世界如此的大﹐生命是如此的短﹐人是這麼的微小﹐我們其實又應該﹑又可以為些什麼去執著﹖

  看著同樣的一批天安門照片﹐看著同一批面孔。年月逝去了﹐小孩成長了﹐大人蒼老了﹐記憶淡化了﹐但理想﹐還是一樣的遙遠。一班有心的人﹐最終都會退去。然後﹐又如何?

  手裡拿著蠟燭﹐一陣風吹來﹐火光左搖右擺﹐近乎熄滅。我以手﹐努力保護著那愈變愈微弱的燭火﹐思緒有點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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