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31, 2007
· Filed under 旅遊回憶
有一個黑洞﹐名叫中環。
大學畢業後﹐她是第一個回港的﹐一直於中環的會計師樓工作。去年回港時跟她吃晚飯﹐她比以前顯得憂鬱了點﹐她說工作壓力大﹐有次更被上司罵得哭了。
今年回港﹐再度相約她﹐只有時間跟她匆匆的吃一頓午餐。今次﹐她說的話比上次更少了。大家的咀嚼聲之間﹐夾雜了一點點生硬的沉默。她的笑容亦不見了﹐唯一看見她展露歡顏﹐便是談起家中可愛小狗的時候。
午餐時間過了﹐把她送到寫字樓的樓下。看著她的背影﹐那﹐跟中環所有路人一模一樣的﹑黑衣﹑黑裙﹑黑鞋的背影﹐很快於人群中消失了。
事後﹐我到商場地庫的地鐵站。踏上電梯﹑握著扶手的一刻﹐不知道為何﹐心情總暢快不起來。
下次返港時﹐還會再相約嗎?
即使相約出來了﹐還會有話說嗎?
是疲累﹐是壓力﹐是疏離﹐是孤獨﹐是她變了﹐是我變了﹐還是大家都變了?
電梯﹐地鐵入口﹐地鐵月台﹐身旁一個個黑色的人影飛快掠過﹐原來﹐這是中環﹐一個閃爍繁華的黑洞。
要怎樣的走下去呢?
突然間﹐很掛念夜夏的感覺。夜夏﹐是唯一讓我覺得﹐使多倫多與香港兩個城市﹑現在與過去﹐都相連了起來的時段。
空氣中有植物的味道。有遙遠的蟬聲。有點熱。有點汗水。汗水與寂寞攪拌﹐混和﹐向著夜空蒸發了。仿佛還聽到﹐自己於中學時代發出的﹐那由衷的笑聲。
不要再冷下去了﹐好嗎?
三月 30, 2007
· Filed under 生活隨想
有否計過﹐每天﹐打開電郵信箱多少次呢?
10次﹐20次﹐30次﹐還是50次?
算不清。反正隔一會兒便按來看一看。
早上﹐開電腦﹐打開看一次。
去完洗手間﹐看一次。
喝完咖啡﹐看一次。
吃飯前看。吃飯後看。工作時看。偷閒時看。下班前看。回到家裡又看。吃晚飯後看。睡前又看。
現代人與他們的電郵信箱﹐已如血肉般不能分離。其實已成病態了嗎。
打開信箱﹐其實想看見什麼?其實想收到什麼?
不知道。其實沒什麼期待﹐就是慣了手﹐要按來看看﹐看看是否有什麼來自世界各地的最新消息。
近年﹐網上出現的電郵信箱容量爭相擴大﹐似乎一輩子也用不完。
2,834MB即是多少呢?就如500支兩公升裝的牛奶嗎?是100個公司的廢紙回收盒嗎?還是10個搬運貨櫃箱?網絡世界的「空間」在哪兒呢?東西貯了在哪兒?摸不到的東西﹐真抽象。不明白。
2,834MB﹐反正就足夠容納一個人的生命了。
眼前的Gmail﹐用了不過一年多﹐今天於「收件匣」已貯了1,821封郵件。「寄件備份」則貯了1,470封。「草稿」有61封。「垃圾郵件」有 154﹐「垃圾桶」則有115。當中有電子帳單﹐有信用咭資料﹐有網上購物收據﹐有朋友間的胡扯﹐有舊同學的聯繫﹐有追索不到源頭的 forwarding﹐有宗教機構的資訊﹐有大學活動的通知﹐有產品的推銷… …
從每日生活上的最瑣事﹐到生命中的最大議題﹐全部共存於這2,000多MB的虛無空間之中。真豐富。一個電郵信箱﹐大概已是一個人的生命縮影了吧。
人每隔5分鐘都打開信箱一次﹐期望有什麼新驚喜。是愛情﹐是友情﹐是資訊﹐是回憶﹐是生活的全部。
是我們的生活侵佔了網絡世界﹐還是網絡世界侵蝕了我們的生命?
以近乎機械式的手指﹐不能自拔地再一次打開信箱﹐內裡得一片迷惘。
找到了嗎?等到了嗎?從堆得滿滿的郵件當中﹐看見想看的嗎?
我只看見電腦熒幕前﹐有一雙成為了電子科技奴隸的疲累眼睛﹐還有眼睛背後那空洞洞的靈魂。
三月 25,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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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人人也在「向世界出發」﹐於香港的父母亦多番力推。有見及此﹐我等流浪異鄉的一群亦只能充份利用發達的科技﹐來跟香港觀眾連成一線。周末﹐在等待著 最新一輯被非法下載的同時﹐我回看了去年錯過了的一輯。是羅蘭到梵蒂岡的信望愛之旅。果然﹐舊節目回顧﹐比正在進行的特首「選舉」點票精彩得多。
看到她﹐站於梵蒂岡的建築物前﹐談及母親過世的一部份﹐眼眶不禁發紅。
多年來﹐羅蘭與母親雙依為命﹐每周日都一起到聖堂。談及母親於94年過世後﹐她首次自己孤身到聖堂的第一個周日。「最難捱﹐是完結後獨自一個人回家的那段路。」
節目到最後﹐講述羅蘭於拍攝的最後一天﹐於當地修道院遇見一位年老的修女﹐對方熱情款待﹐縱然言語一點不通﹐但兩人立時一見如故﹐半英語夾雜著廣東話和意 大利語的對話加上手舞足蹈的動作溝通﹐倒也足夠談了半天。萍水相逢﹐但卻只有一天時間﹐次日﹐羅蘭便要隨攝製隊回港去﹐而老修女亦要到歐洲別處。兩人於道 別時依依不捨﹐大家心裡知道﹐以後不會再見了。老修女把羅蘭送到攝製隊的車前﹐才步行回修道院去﹐雙腳一邊走﹐頭卻不斷回轉過來﹐揮了一次又一次手﹐直至 終於看不見。
此時﹐羅蘭百感交雜。「看著她一個人走回修道院去﹐我想起自己﹐也是一個人。」說著﹐她拿出紙巾抹淚。坐在電視熒幕前的我﹐此刻也跟她一起掉下一滴滴淚。
「人的一生本來就是一個人來﹐一個人走。」節目完結時﹐旁述說。「最重要是在這段人生路上感受過愛﹐就已無憾。」
無可否認﹐製作人刻意把這集包裝得煽情﹐但的確﹐記憶中自當年的《笑看風雲》劇集大結局後﹐已再未試過看TVB的製作看得落淚。
看完後這晚上﹐我躺於睡床上一個多小時﹐未能入睡。這特輯﹐令我想起很多事。
人的一生﹐本來就注定是孤獨的。嬰兒呱呱落地的一刻起﹐就是他一個人﹐面對著生命的起步。然後一天一天的成長﹐他﹐慢慢學習了這個世界。什麼是喜怒哀樂﹐ 什麼是甜酸苦辣﹐什麼是友情﹑親情﹑愛情﹑離別﹑相聚﹑生命﹑死亡﹐都是一個人的探索旅程。沿途遇上的人﹐是二十年﹐或是一天﹐都是萍水相逢﹐分別其實大 大。有一天﹐就如世上所有人一樣﹐他也要一個人﹐面對自己的死亡。
人生﹐從開始到完結﹐就是一個人走的路。
感受過愛﹐便已無憾嗎?我認為不。任何完結了的事﹐都會留下遺憾。有限期﹐有終點的﹐便有遺憾。最終﹐人都恨不得有無盡頭的愛﹐一個延至永遠的擁抱。
正因為此﹐宗教所能給人的那「永恆」承諾﹐所給人的那種超越肉體﹑超越塵世﹑超越時間的希望﹐就成為了很重要的精神寄托。說「再見」的時候﹐令人存有一絲曙光﹕這不是永別。
終會再遇上的。
孤獨的路程走到最後﹐終會完結﹐以後﹐就變成不孤獨。
正是因為這樣﹐心﹐才沒有死。
三月 21, 2007
· Filed under 生活隨想
什麼是「希望」?什麼是「慾望」?怎麼區分?
反正都是「望」– 看得到﹐觸不到。就是直至此一刻仍未能擁有的。得不到。
久而久之﹐就如馬家輝說﹐那來自慾念之「魔」﹐會隨著你於成長路途中見識過酒色財氣﹑領教過利爭權鬥的同時﹐於心底漸漸滋潤成長。
「一顆心﹐早已有了一塊黑暗的角落﹐像一個漆黑的房間﹐日夜傳出神秘的猙獰笑聲﹐而這時候﹐你強迫自己躺在蝸室牀上思考生命意義﹐數十呎的小房間把你壓迫得窒悶無比﹐像鐵籠裡的老鼠﹐你愈思考便愈逃不脫生命的困惑﹐為什麼會是這樣﹐為什麼不是那樣﹐愈想愈憤憤難平。
猙獰的笑聲至此化為怒吼﹐翌日睡醒﹐你失去所有的自控理性﹐做出一些連你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蠢事壞事恐怖事。」
希望﹐慾望﹐太多「生命為了什麼」的扭曲思想﹐於幽暗狹小的窄洞裡如像沒有明天地掙扎兜轉。醞釀﹐糾纏﹐壓迫﹐累積﹐慢慢便就變成了魔﹐成了怪物。然後有一天﹐你突然發現再也無法征服牠。牠﹐反過來把你吞蝕掉﹐你們的呼吸血液融混在一起﹐然後﹐你就是牠﹐牠也就是你。
聽到嗎?那怒吼聲。或許﹐已經太遲了嗎。
三月 13, 2007
· Filed under 旅遊回憶
翻看一下資料﹐原來赤臘角新機場於1998年7月6日正式啟用。「新」機場﹐原來已經不「新」﹐但就是叫慣了口。
今天﹐它接二連三的獲獎﹐大受好評﹐還有人記得於9年前開幕的首星期﹐這機場如何錯漏百出﹐引起旅客大混亂嗎?那時候﹐它曾經受盡千夫所指﹐被傳媒狠批﹐今天﹐大家又是否記得?
不經不覺﹐它愈變愈好了﹐獲獎無數﹐大家也就原諒了﹑忘記了它當初的錯。
當初的不愉快﹐隨著舊機場的回憶﹐一起淡去了。
啟德機場。舊機場。這些年來﹐對它的印象漸變得模糊了。只記得﹐那裡的燈光是黃黃的。到處都是黃黃的。樓上有瞭望台﹐可以看到飛機一架架的飛走。還有﹐飛機接近降落時總會聞到一股惡臭。感覺不太好。
記憶最深刻的﹐只有小學年代﹐一生人首次體驗「送機」的那次。
那是姓謝的一家四口﹐要移民到卡加里。夫婦兩人是父母多年的老朋友﹐我跟他們兩個女兒亦是自小一起玩。有一天﹐他們突然要「移民」。
「移民」這字眼於那時候很流行﹐同學都在談論。其實是什麼意思?不知道。反正就是代表可以搬到外國﹐住有樓梯﹑兩層樓的大屋﹐屋後還有後園﹐有綠色草地﹐是做夢也未曾幻想過的美好。最重要是﹐「移民」就可以避了那「1997」﹐不怕會有共產黨來拿走家裡的東西。
謝氏一家離港的朝早﹐我和父母到他們的家﹐跟他們一起執拾。前往啟德機場的途中﹐我還在跟兩個小女孩擊著掌﹐熱烈地玩「零零七﹐入子彈」。她們還教我全套「小皮球﹐香蕉油」的正確唸法。
小學二年級的我﹐不明白什麼是「離別」。只記得於那黃黃燈光照射下的閘口前﹐那auntie淚流滿面﹐跟眾親友道別。大家都拭著淚。她擁著我﹐親了我額頭一下﹐淚水掉到了我的頭髮上。
事後﹐我大惑不解地問媽媽﹐為什麼大家都要哭呢?媽說﹐因為要分別。
然後我問﹐分開有什麼不妥呢﹖又不是以後不會再見啊。
媽說﹐因為分開了﹐便不能再「時常見」。
我說﹐為什麼不能「時常見」便要哭呢﹖況且﹐是他們自己選擇移民的﹐如此傷心﹐不如不走好了﹗
我已忘了媽如何回答。大概是沒好氣對我解釋吧﹐好像還被她罵了兩句。
8年後的一個冬季﹐我首次於機場親自送別一個人生摯友。當站於閘口前﹐看著對方的身影離去﹐我靜靜掉下了眼淚﹐那刻﹐我明白了。原來﹐不「時常見」﹐是有分別的。
然後﹐當自己終有幸成為了離開的主角﹐更覺豁然貫通了。
機場﹐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是生命的連結站﹐也是生命的分途站。
今天﹐赤臘角機場﹐的確﹐很好。讓人可以很安心的忘掉啟德。新機場的漂亮﹐或許更可以分散了注意力﹐沖淡離別的傷感。
西式快餐﹑咖啡店﹑大家樂﹑拉麵﹐每次到臨﹐都總會增添了些什麼。愈來愈豐富了。閒遊半天也不是問題﹐不再害怕會遇上航機起飛延誤。
只是﹐每次都沒有延誤。
機場不論變得多好﹐總是沒能愛上它。或許有天﹐當自己身份變成了快樂的接機者﹐便終於能夠享受機場的美。
三月 12, 2007
· Filed under 生活隨想
花了一個晚上﹐把衣物整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既然要整理購買了的新衣物﹐順道把一大堆舊的也重新收拾吧。不再穿﹐而又捨得丟掉的﹐全都挑了出來﹐過兩天到救世軍收集箱去捐掉吧。
捨棄舊衣服﹐總是一個痛苦的過程。每當出現一件認為可以丟掉的﹐拿於手中一看﹐又會不禁想﹕「這件其實還有機會穿呀」﹐然後又把它放回原處。
有好幾件﹐明知是必定不會再穿了﹐甚至已經不再合身﹐卻因為當年購買的時候價錢很貴﹐因而不忍心捨棄。「這件質料其實很好啊」﹐「這件是名牌子」﹐「這件當年最貴啊」。然後﹐又全部放回原處。
又有好幾件﹐是因為情意結﹑或因有什麼紀念價值而不能捨棄。歌劇﹑電影﹑活動的紀念T恤﹔誰人送的﹑誰人買的﹑什麼時候曾經穿過的。
挑了4件多年沒穿的T恤出來﹐拋於房門外那堆要捐掉的衣物上。突然﹐腦中轉念閃過中學時期﹐有關這幾件衣服的回憶片段。那環境﹐那夏天﹐那氣味﹐那生活….。終於折返﹐把衣服拾起﹐又放回房中的櫃架上。
如此﹐衣櫃年復年的被一堆「展覽品」佔據。是回憶﹐紀念品﹐是包袱。沒有用處﹐就只是不捨得。對﹐就是如此懦弱。
衣服執拾完了﹐行李箱移走了﹐房間地板又重現一片空地。
再次﹐由零﹐重新開始過吧。
不能讓自己再留戀了。就像到了最後﹐總有些衣服要放棄。
請給我一分鐘﹐讓我對著空洞房間中那寧靜的空氣發呆。
以為﹐應該適應了吧。但原來有些東西﹐是不會建立出免疫能力的。
說再見﹐是一件一輩子都不會適應的事。人的本性﹐就是不喜歡離別。
三月 5,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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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真有趣。
人很多﹐然而﹐人海中的每一張臉孔﹐幾乎都是差不多模樣的。
從頭到腳精心配搭的華麗衣飾﹑濃妝艷抹﹑拿著手提電話吧啦吧啦的說不停。
厚厚胭脂水粉背後的真實臉容﹐其實憔悴嗎﹐其實寂寞嗎?
其實快樂嗎?
有趣的人和事﹐每天於街頭都能碰見。
空氣污染很厲害呢。
污染中再自我製造污染﹐對不起自己的肺部啊。
站於鬧市中央﹐廢氣包圍﹐隨意吸一口氣已經像吸煙了﹐為何還要花錢買香煙在馬路旁邊抽?要抽﹐也應該離密集的廢氣堆遠一點吧。要不﹐是在抽煙還是在抽廢氣也分不清﹐又有什麼意思?
是什麼樣的生活態度呢?
這城市的風氣﹐是燦爛﹐是侈穈﹐是物質﹐是紙醉金迷﹐是庸俗膚淺嗎?然而它像慢性毒般﹐慢慢滲進人的骨子裡去。不知不覺間﹐你也寧願披上光鮮精緻的衣飾﹐身不由己地塗脂抹粉﹐努力把裡面那空洞洞的心遮掩﹔然後﹐麻木地﹐融入人群裡去﹐享受那空氣污染。
原來心裡的空洞處可以於這兒如此被填補。原來痛的地方﹐可以被麻醉。不愉快的記憶﹑不稱心的人和事﹑不完美生活裡的種種﹐就這樣被城市裡﹑嗆鼻的奢華氣味所掩蓋。
人頭湧湧的街道。急促的步伐。紅燈﹐綠燈﹐紅燈。令人眼花繚亂的廣告牌。五光十色的貨品。沒完沒了的揮霍。
一切都讓人透不過氣來。目眩神迷。
這兒﹐確是逃避的好地方。
逃避人 ﹑逃避回憶﹑逃避情緒﹑逃避生活﹐什麼也好。這是一個糜爛熱鬧的避難所。
就是《門徒》裡面﹐一個個與毒品為伴﹐軟弱無力的人。
是逃避﹐卻又如何?
當沉醉於毒癮當中﹐什麼便都不再重要了。
感覺﹐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