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十二月, 2006

夢醒

 假期外遊的日子﹐總會特別注意到時間的流逝。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每朝早晨站於酒店房的洗手間內﹐對著鏡中的自己﹐彷彿看見時間如風般於耳畔擦過。

 一秒﹐兩秒。快樂是一個倒數的鐘。

 第一天的盡興。

 第二天的適應。

 第三天的心理準備。準備迎接事情的完結。

 然後又回家了。 

 於漆黑的馬路上﹐駕駛著一輛空車回家。再沒有人。身畔的椅子是空的。然而車廂內依然濔漫著人的氣息。假期的氣味。那無憂慮﹑卻又來得短暫的氣味。隨著車子於回家的路上走﹐氣味緩緩化去﹐我把一邊車窗輕輕打開﹐讓新鮮空氣混入﹐加速它的死亡。

 天空又下著微雨﹐雨水在沖洗車身上的塵埃。看著擋風玻璃前的水撥﹐一下一下隨著節拍搖擺﹐我經過了一盞又一盞的紅燈﹐綠燈﹐紅燈﹐綠燈。

 一邊駕駛﹐一邊想起了﹐有人對我說過﹐認為「時間」是靜止的。它像是停頓的空氣﹐沒有流逝過﹐只是我們不停的向前進。

 看著高速公路地面上一條條白色的虛線於兩旁飛快閃過﹐那刻我彷彿明白了﹐甚至認同了那理論。

  時間是馬路。我們是車。從歷史開始的第一刻起﹐至到此刻所發生過的﹐至到未來﹐一切都已經在發生﹐在不停地發生。像一條已經鋪建好的馬路。每一呎﹑每一寸 都是「現在式」﹐只是﹐我駕駛著的車子已經走過了後面的路﹐不再返轉。某時空﹐某空間的我﹐此刻依然在放假﹑依然在出發外遊﹑依然在睡覺﹑依然在吃飯。然 而﹐這一秒坐在電腦前打這篇鬼東西的我﹐已經身處於1228日凌晨的空間。就是這樣。

 回想數天前的早上﹐也是駕駛著這樣的一輛空車。那時候﹐是出發。

 然後身邊有人上車﹐有人下車。

 最後﹐又是獨自駕著一輛空車回家。

 忽然覺得這有點像人生。空車來﹐空車去。中間經歷了什麼旅程﹐快樂不快樂﹐也就過了。沒有人會去一輩子的旅行。

 早前有位舊同事﹐去了一個月的旅行﹐橫掃北京﹑上海﹑杭洲﹑香港﹑日本……。一個月之後﹐回來了﹐她說是「猶如從天堂掉回了人間」。而她身邊那位依然要打工養家的丈夫﹐就更是「從天堂直掉回了地獄」。慘絕人寰。

 有人說渡假就像「充電」。盡興過﹐以最佳狀態返回辦公室。但我認為實非如此。就如那位舊同事和她的丈夫。如果嚐過了天堂的好﹐返回了地上﹐不會因此而活得更起勁﹐只會令人更想長留在天堂吧。

 如此胡思亂想了一大堆﹐已不知不覺回到家門前。下了車﹐把沉重的旅行袋子拖回屋內。打開門﹐一切依舊。空氣中有熟悉的味道。是生活的味道。工作的味道。信用咭賬單的味道。現實的味道。混雜了熱鬧過後﹐那股獨有的落寞味道。

 於家裡作客的金黃色大狗搖著尾巴﹐歡迎我歸隊。我攬一攬牠﹐擦擦牠的頭﹐告訴自己﹐夢醒了。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雙手把自己再次奉還給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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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一份聖誕煩惱

 聖誕節是一個浪費的節日。開始懂得工作賺錢之後﹐一年比一年覺得。浪費的不止是金錢﹐更是時間和心血。

 禮尚往來﹐意義其實在於什麼呢?各人為什麼不乾脆把錢留下來買禮物送給自己﹐而要花時間互相猜度呢?而事實上往往都是﹐10份禮物中有9份都不是真的合心意。有時候還會帶來煩惱。

 於另一方面看﹐聖誕節的禮物交換﹐其實亦是一年一度﹐互相解決煩惱的機會。尤其是公司裡面那些非自願﹑「強制性」的交換禮物活動。
去年收了的一份份禮物擱在桌下﹐堆積如山 — 機會又來了﹐是時候把它們轉贈給下一位「幸運兒」﹗
然而﹐派對完畢後﹐發現各人都老謀深算﹐同樣把自己去年擱於桌底下的廢物送贈於你。最後﹐一比一﹐打和﹐Merry Christmas。大家來年繼續忍受堆滿廢物的房間﹐繼續眼冤。

 一張張漂亮花紙的背後﹐暗地裡包裹著咒罵。

 為了製造短暫的節日氣氛﹐而進行這等違背良心的活動﹐其實值得嗎。

【杯與相架】 (心中之短詩)

一看這張殘到爆的花紙
猶如已經用了10年
就已猜到
這份東西已於禮物圈中循環了好多轉

抽呀抽﹐抽呀抽
收了又轉手再送出去
手勢好的話﹐花紙都不用更換
或許
它於1982年起已經在被人抽

抽到的一刻﹐真想喊出來
一set四隻杯
還要印有聖誕花紋
命中注定﹐非聖誕節都不能轉送出去
抬回家﹐還要找地方安置
安置一年

還有相架
好大的鐵相架
這麼多人送相架
為什麼
我可沒有這麼多照片

抽呀抽﹐抽呀抽
收了又轉手再送出去
年復年的於人海裡浮沉
如像尋覓不到愛情的人
兜兜轉轉
竟然就連救世軍捐贈箱都容不下
他們只要食物﹐只要玩具

有什麼第一第二第三世界的家裡
需要擺放一set4隻印有聖誕花紋的杯
和一個闊到無倫的鐵相架呢

為何偏要落入我手中
可憐的孤兒啊﹗
若收到的是一支水﹐還可以要來喝

為什麼
為什麼

我寧願要支水

不如給我一支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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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雨

  「距離」於我們之間﹐扮演著什麼角色? 

 任何人與人間的關係﹐朋友間﹑情侶間﹑家人間﹐甚至是政府與人民間﹐其實都是玩弄距離的遊戲。

 小學生都懂得﹐毋須教。我今天選擇跟A近一點﹐明天選擇跟B近一點﹐後天AB卻走在一起﹐把我疏遠了。信任﹑交換秘密﹑數算誰人的不是﹑出賣﹑絕交﹑道歉﹑復合﹐是小學生每天都會耍的初級政治手段。長大了﹐仍是在玩這遊戲﹐只是level不同了。 

 有時候﹐跟某人突然找到某一共鳴點﹐「啪」一聲﹐電源接通了。霎時感覺很近。這一點以外的東西沒人知道﹐只知道這一刻﹐站於接駁點的這一處﹐距離暫時不見了。

 前天晚上﹐跟三兩個友人坐於沙發上傾談至半夜。認識很久了﹐但大家心裡面都知道﹐其實從來都無認識過。那天晚上﹐我們說了很多﹐於陽光猛烈的晴朗天空下不會說的話。

  人若化妝多年﹐粉底和胭脂下的皮膚其實是什麼顏色﹐連自己都快要忘記。於情緒的感染下﹑黑夜的薰陶下﹐忽然各人都卸了一點妝﹐讓肌膚首次享受呼吸著新鮮空氣的快感。大家以半夢半醒﹑似遠亦近的眼睛互相看真了點﹐啊﹐原來是這樣的。 

  或許人其實都不是刻意隱藏一大堆秘密﹐只是﹐人並無需要把心窩全然敞開﹐每天依然可照常過活。久而久之﹐人都習慣只揭露自己冰山最頂部的一角示人﹐足夠應付正常社交便可﹐底下壓藏了什麼﹐連自己也不會再深究。

 有時候﹐於某些特殊的環境氣氛影響下﹐大家或會把積藏於冰山下的一些什麼翻出來曝露於空氣中﹐邀請他人一同默哀。如此換來選擇性的﹑短暫性的﹑交易性的「坦白」。

 其實就是小學生之間稱為「交換秘密」活動吧。長大了﹐或會壟統地稱之為「交心」﹑「交談」。關鍵都在於「交」﹐有來有往﹐交叉感染。

  把自己某些「深」事掏出來分享﹐有時或會是社交手段。有時﹐卻可能真的需要尋求對方共鳴所帶來的那種震憾快感﹐那種如像兩條弦線間共震的高潮。 

 夏天的時候﹐於某個天陰陰的黃昏﹐到了Main Street吃 飯。用膳完畢﹐步出街道後沒多久﹐頭頂的毛毛細雨突然變了傾盤大雨。有數個沒帶雨傘的路人﹐包括我們﹐於這條充滿歐陸色彩的街道上急忙走避。剛巧﹐前方有 間時裝小店﹐門前有一簷蓬﹐覆蓋到約一架車身的空間。我們跑到底下去﹐對著車來車往的馬路﹐等待大雨停頓。剛好又有一對狼狽的外籍男女跑到﹐站於簷蓬底下 的另一邊。兩對人雙視一笑﹐繼續各自各的等待。10分鐘﹑15分鐘的過去﹐大雨持續﹐我們分享著涼快空氣中瀰漫著的雨水酸味和淡淡煙味。許多車於我們四人跟前駛過﹐一次又一次地把馬路旁的積水淺起﹐差點淺到我們身上來。然後不知過了多久﹐有一輛私家車停下來﹐把那對男女接走了。我們亦起行﹐冒著僅餘的小雨點離開。

 我們原來是不相干的人。但在大雨滂沱的那一刻﹐我們都需要簷蓬底下那10呎乘4呎闊的一小片乾地。或許於簷蓬以外的天空底下﹐我們並無任何共通點。然而於那時那分﹐軟弱把人拉在一起﹐於那片小土地上﹐沒有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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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失了的耐性

  黃子華說﹐男人能為女人去死﹐卻不能為女人織一條頸巾﹗因為「死」是一下子便可以立刻成事﹐但是要親手「織」一條頸巾卻是不同﹐必須一針一針的做﹐不容你 一時衝動。

 現代人的耐性是否真的愈來愈少呢?似乎全世界都給按了「快帶」 掣﹐全人類的生活都在fast forward﹐高速進行。回想以前沒有互聯網﹐跟海外朋友通訊就是用紙用筆寫。以前沒有電郵﹐最享受到文具店慢慢挑選精美的信紙信封﹐回家慢慢寫完﹐封 了口﹐貼了郵票﹐再走路到郵局寄﹐然後回家﹐又慢慢等對方回信。整個過程包括那等待的時間﹐是以「星期」﹑甚至「月」計。要給親友寄上生日咭﹑聖誕咭﹐都 要數星期前準備好。那時候﹐誰會埋怨浪費的時間太多﹑等待的時間太長﹑程序太煩?

  現在﹐當想要發出一封電郵﹐打開電腦﹐竟然「hang 機」的話﹐那種焦急暴躁﹐又是什麼一回事呢?Browser僵了﹑畫面停頓了﹐只須把電腦restart便可﹐前後不用5-10分鐘吧?卻會做出「敲打滑 鼠」﹑「擊打keyboard」﹑「爆粗」等狂躁行為﹐然後死死地氣離坐去幹其他事﹐留低電腦自己restart。
今天﹐連那數分鐘也花不起。那以前的日子是怎麼過的呢?科技的進步在不知不覺間磨滅了我們的耐性嗎?

  記得以前看過一篇有關一位佛學大師的文章﹐談這位大師的做人之道。他提倡的生活非常簡單﹐就是人每天做任何事﹐都應該「專一」。例如吃飯便專心吃飯。刷牙 便專心刷牙。現代人就是愈來愈不能專一。刷牙的時候﹐右手拿著牙刷﹐右手拿著梳在梳頭。梳完頭了﹐邊刷著牙也走到房裡弄電腦﹐再回去漱口。
夜晚 下班回到家裡的時候﹐邊開燈﹑邊扯脫襪子﹑邊開電腦﹐電腦load的同時又跑去找東西吃﹐回到坐位時剛剛好﹐開gmail開outlook express開yahoo開hotmail開MSN開newsgroup開discussion forum開facebook﹐幾十個browswer所有事同時間進行﹐絕不浪費一分一秒。

  全時間multi-tasking。每天都是這樣的過。

  現代人是否再花不起「一心一用」所需的時間?若然同一時間只在做一件事﹐總是混身不自在。身邊認識好幾個朋友﹐總喜歡於駕駛時撥電話給人。無論是傾談重要 事項﹑約食飯或是純綷覆電話﹐全部都於車廂裡面做。駕駛的時間橫豎都要花了﹐何不也用來談電話?沒有浪費時間﹐好像效率很高啊﹐自我感覺良好。以前﹐我也 遇上過一個這樣的人﹐就是喜歡趁下班駕駛回家的那段路程當中﹐抽10分鐘出來給我撥個電話。說﹐「趁」著駕駛時跟我講電話﹐更方便省時。原來於我 身上﹐不值得花上10分鐘的專心。

  若然駕駛時﹐遇上紅燈﹐車子停下來那一刻﹐你會幹什麼?
有多少人會安份守己地靜心等待?
即使沒有電話談﹐會否都抓起手機發個SMS﹐或是喝水﹐或是照鏡﹑梳頭﹑點煙﹑挖鼻﹑補妝﹑印面油﹑伸手到袋中或椅下找東西?喜歡一邊駕駛﹑一邊 抽煙﹐其實不是因為煙癮真的如此大﹐只是「唔知做乜好」。若然沿路全部綠燈﹑在路上風馳電掣還可以﹐若然遇上紅燈了﹐車 輛停下來﹐一秒﹐兩秒﹐三秒…﹐全身不自在。雙手不知放在哪兒﹐抬頭望著前方那悠長的紅燈﹐最後還是點起香煙抽起來。至少感覺上﹐好像「充實」點。

  是現代人都如此害怕靜止﹑等待的時間嗎?
就連那盞紅燈都挨不過了。

  以今天的標準來說﹐幾十秒﹐已經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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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秋冬

  四季分明的感覺﹐太特別了。

  以前於香港上小學時﹐科學課本上形容過香港為「四季分明」的地方。然而來到多倫多後﹐才猶如首次體驗真正的「四季」。

  春季濕濕潤潤﹐滿街白雪化為積水﹐露出一片片久別重逢的嫩綠﹐還有無處不在的鮮艷小黃花。植物的氣味﹐加上潮濕的氣味﹐就是生命的氣味。

  夏季熱得痛快。萬里無雲﹐空曠無際的一片藍天。太陽就這樣直接地﹑猛烈地把肌膚燒得灼熱。晚上9時的天空仍是金黃的﹐人也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秋季最憂鬱。遍地掉滿了金黃色的落葉﹐街道猶如鋪上了黃色地毯。乾燥寒涼的空氣中隱隱滲著傷心的感覺。到處都聞到「秋」的味道。

  然後到冬天了。再也尋不到一點綠色﹐到處看都是白。樹木是白。屋頂是白。草地是白。街角是白。

  整個城市被放進了巨型冰箱。一切都緩慢了﹐近乎結冰。

  馬路上的車慢了。人走得慢了。小動物都不見了。思緒也變得遲鈍。一切都懶洋洋的。什麼都不想做﹐只想在溫軟的床上﹐擁著棉被。或者坐在電腦前﹐喝著熱巧克力﹐看著窗外的飄雪﹐為著不用外出而感謝上帝。

  當冬季下過了第一場雪﹐所有都變成了白色﹐所有都結了霜﹐一切便都不同了。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我一直都認為﹐必須要跟一個人共同渡過了春夏秋冬四季﹐才可算是真正的認識。若然只跟那人一起經歷過一個季節﹐共渡了一個溫度﹐那不是真正的認識。

  對四季感覺最深刻是大學時期。於9月 開課時﹐跟同學和教授第一次見面。大家都很輕便的﹐穿著短袖衫﹑短褲去上課。隨著一課一課的過去﹐天氣漸變冷。然後有天﹐你會看見他披上一件從未見過的外 衣﹐她披上一條從未見過的頸巾。到了下雪的嚴寒天﹐課室外是黑沉沉的﹐大家都穿了又厚又漲的羽絨外套或長褸﹐拖著濕透的鞋踏進課室﹐慢慢把一件件「武裝」 卸下才能開始上課。寒冷讓人不得不放棄瀟灑。

  然後待天氣慢慢又回暖了﹐衣物減少﹐你又如像再次重新認識身邊的人。重新發現各人的夏季打扮﹐重新認識他的手臂﹑她的頸項﹑他的小腿﹑她的肩膊。於不同季節裡﹐不單是地方﹐就連人也是散發著不同味道的。

  一同經歷過四季﹐如像共同嘗過了一遍甜酸苦辣。這時候﹐你才可以說:「我是認識他/她的。」只少﹐你看過他於炎熱天時被汗水染濕的衣襟﹐你亦看過他於嚴寒天﹑口裡呼出的白霧。只少﹐你有信心﹐他衣櫃裡的衣物﹐應該都已被你見得七七八八了。應該不會再有任何「意料之外」了。這是一種膚淺卻又感覺實在的信心。

  記得首次遇見那人的那一天﹐街外是滿地白雪的。我穿著厚厚的羽絨﹐披著頸巾﹐冰冷的雙手在互搓取暖。

  然後﹐不知怎的﹐天氣暖了又涼了﹐夏季便就過了。

  這星期﹐氣溫驟降﹐我又再次穿起同一件大衣﹑披著同一條頸巾。驚覺﹐春夏秋冬﹐原來已走過了一圈。

  生命裡迎接一個新的人﹐如同面對著新城市的四季天氣﹐都是適應﹐是了解﹐是習慣。互相嘗過了夏的熱﹑秋的涼﹑冬的寒﹐然後﹐又一起重新從春開始。一次又一次﹐慢慢﹐便成為了生活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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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棉

已經太多假貨新聞了﹐再也見怪不怪。有人說﹐若到中國大陸去﹐眼看見什麼﹐也當是假的吧。
或許﹐除了腳下踏著的地﹐和抬頭望見的一片天空﹐其他全部都不要信了。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河北省深澤縣和晉州市交界處的鄉村,被揭發有許多小廠專門生產黑心棉,並傾銷到全國各地。黑心棉工廠專門以碎布、廢舊衣料等生活垃圾作原料,經過漂白及加工後用作生產棉衣和棉被等生活用品。」

 一張張以為是新造的乾淨棉被﹐內裡原來是一堆垃圾。若真的是以「碎布﹑廢舊衣料」來做可還算有良心了。最怕是用那些什麼醫院丟出來的染血髒棉花﹑衛生巾什麼的﹐聽到也覺噁心。

 黑心棉被恐怖嗎?

 「黑心人」呢?

一張精緻漂亮的人皮﹐把血肉裡面的一片朽壞包裹得很好看。其實裡面都腐爛不堪﹐近乎發臭。但是﹐披上一張經過惜心修飾過的外皮﹐卻是多麼好看。
有時想起﹐其實也覺得恐怖的。內心深處的黑暗﹐自己最清楚。我看著你﹐你看著我﹐大家心裡其實都知道﹐隱藏於各人雙眼背後都有一個旁人不能想像最陰暗處。 不同類別的惡毒﹑色慾﹑自私﹑自卑﹐構成一片血肉模糊的駭人景象。然而﹐於日常的社交中﹐卻收藏得很好。各人都收藏得很好。
有些時候﹐若有人的某個陰暗面突然曝光﹐旁人總會驚訝不已。然後總會產生出「什麼?原來他是這樣的人﹖」 ﹑「平常真的看不出來﹗」之類的思考。
其實﹐為什麼會為別人平日隱藏得很好的陰暗而驚訝呢。看一看自己﹐何嘗不是收藏了許多會嚇壞人的陰暗念頭?
想起以前中學時期最愛看的《聊齋異誌》﹐裡面有一個很深刻的故事﹐《畫皮》。
人一生的衣櫃裡﹐得掛著多少塊畫皮?
上辦公室的一塊。上教堂的一塊。上街的一塊。對著丈夫/妻子的一塊。對著情人的一塊。跟酒肉朋友吃喝玩樂時的一塊。
聽很多人自問過:「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我?」
我會說﹐全部都不是真的。因為全部都是外面披上的一塊皮。
唯一最真的﹑不變的﹐就是包裹在皮裡頭﹐那堆殘腐的東西。

即使是對著最親密的愛侶﹐人也會有沒說出的真相。也總會為自己保留一點點。一點點自私﹑一點點不希望對方發現的念頭﹑情感﹑慾望﹑幻想。
即使是對著一班無所不談的知己﹐大喝著酒﹐大家滿以為已把心窩敞開至極了。那就是人最真的一面嗎?其實亦不是。只不過是人那刻掛上了的一張皮﹐選擇性的展露了較放肆任性的一面。

人的內心是何其複雜。是一個無窮無盡的第三空間﹐就如叮噹的百寶袋裡頭﹐無盡的深﹐無盡的多﹐無盡的亂。就只有自己能了解。當你下次與一個人談話時﹐看著他的眼睛吧。一雙眼睛背後﹐多麼的深。藏了些什麼?

我們都是黑心棉被。裡面棉料從何而來?除了棉﹐其實還藏著什麼?
還是不要想像吧。自己的一張﹐已經夠費煞思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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